没有下一代程序员了，我们就是最后一代。

没有下一代程序员了，我们就是最后一代。

任何职业都只是阶段性的产物，都只在特定时期才成立，程序员也不例外，并不比其他行当特殊。人类童年期拖得太长，古代很多行当一干就是几百年，靠口口相传延续；而当我们已经朝技术奇点奔去时，一个职业能撑几百年，反倒成了例外。

马车夫与汽车司机，并不是前后两代

不少人爱拿马车和汽车说事：马车夫被淘汰了，但汽车司机冒出来了，新岗位出现了，所以下一代马车夫就是汽车司机。这个类比本身就站不住脚。

• 第一，赶马车和开汽车这两套经验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学会一样并不会让你更容易学会另一样——你会给车加油充电，可你会喂马吗？
• 第二，当年丢饭碗的马车夫，绝大多数并没有转身去当汽车司机；今天跑网约车的人，祖上也没有几个赶过马车。

不妨问问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会不会骑马。可见汽车司机并不是下一代马车夫，两者之间毫无承接关系，马车这个行业就是被消灭了。

倘若汽车司机是下一代马车夫，那飞行员是不是下一代汽车司机？飞船船长是不是下一代飞行员？莫非开飞机的是马三代、开飞船的是马四代？可开飞船和赶马车之间又有什么交集？

一个人要是马车赶得好——比如瞬间就能做出正确判断，头脑冷静、遇事不慌、极少出事故——这些当然都是极好的素质，无论他赶的是马车、开的是汽车还是飞机，甚至驾驶飞船，这些素质一样管用。但这类素质来自天赋，与经验无关；几种行当之间真正共通的东西只有天赋，经验则完全不共通。如果一份工作与上一份工作唯一的共同点只是天赋，那这两份工作之间就谈不上任何关系。

指挥 AI 写代码的人，已经不是程序员

程序员也是同样的道理。至少在可以预见的较近未来，仍然需要有人去指挥 AI 写代码，不可能任由 AI 自说自话。但这位「AI 编程指挥家」与程序员这个职业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有一种幻觉是：我以前写代码的经验可以迁移到 vibe coding 上。这完全是错觉。它之所以看起来成立，只是因为 vibe coding 发展的这两三年里冒出了大量过渡性产品和过渡性交互形态，比如 Copilot、Cursor：你写一个函数，按下 Tab 键，它替你补全三百行代码，于是你产生了「我还在写代码」的错觉。

事实上 vibe coding 也不是终点。它的下一步是 wish coding，也就是许愿式编程。关于 vibe coding，很多人会说：

我虽然不用亲手写代码，但总得懂点编程原理，至少要知道一个 App 是怎么做出来的、大致流程是什么。我奶奶用 Claude Code，是做不出任何像样项目的。

不用急，到了许愿式编程这一步，你奶奶也能搓出一个产品来——只不过这个产品可能因为想法早已烂大街，除了自己用，不会有别人来用。

所以我把下一代程序员称作「AI 编程指挥家」，他与程序员之间不存在任何技术上的联系；论交集，他和乐队指挥的共同点恐怕都比和程序员多。这类人需要的是狂野的想象力、冷酷的判断力和独到的品味。这些能力或许能在他过去的编程生涯中得到一点帮助，比如锻炼逻辑思维，但与他的编程经验毫无关系——就像 F1 车手不需要靠骑马提升车技一样。

也许有人要问：你怎么这么看不起程序员？凭什么认定程序员里就没有想象力和判断力？你看某某大佬。这是把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弄混了。程序员当中当然有人具备这些天赋，但具备这些天赋并不是成为程序员的必要条件。程序员的必要条件是：把人类能理解的产品需求翻译成机器能理解的代码。而这件事，哪怕在当下的 vibe coding 阶段，也已经消失殆尽。

十 T 量级面前，年薪百万也毫无胜算

现在是九月底。两个月前我就说过，程序员这个行业里，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最大模型已经到十 T 量级。国内的模型呢？今年年底之前至少会达到三到五 T 的量级，明年也肯定会到十 T。当然还会有配套的中模、小模。

在十 T 这个量级面前，哪怕你是年薪百万的程序员也毫无胜算，何况对手还是一个不用睡觉、不拿工资的硅基生物。

知乎也是特定时期的产物

程序员肯定不是唯一会消失的职业，知乎也是特定时期的产物。如今人们还刷知乎，是为了上班摸鱼、带薪如厕。等到你一睁眼就有十几个机器人围着你转、根本不用上班，每天有二次元机械姬歌舞团伺候，吃饭都由机械手喂到嘴边——你还用得着刷知乎吗？

到那时，就算知乎还有人用，用的人多半也是机器人。机器人大概会这样发帖：

机友们谁懂啊！今天碰到一个碰瓷的老登，来骗，来偷袭，啪的一下就摔倒在我面前，很快啊！不讲武德！

几秒之内就是几万条回复：

千万别扶！我劝人类啊，耗子尾汁！

你就算想凑个热闹，怕也跟不上节奏。

没有下一代程序员了，也没有下一代知乎大 V 了。

我们是最后一代。

谢谢。